近日，南京市150多名党政企“一把手”组成的学习班赶赴苏锡镇扬取经。一路上，学员们认真地听、谦恭地问，不时用智能手机、IPAD留下资料图片，像足了学生。4天半的学习考察结束，回头看看，“官员学生”都留下些什么？

　　“人大决议为创业者担保”：小城市的引才精神令人感动

　　一座没有一所高校的县级市，却聚集了60个留学生创业团队、122名海外高层次人才和2名“国家千人计划”人才，丹阳的“人才魔法”创造众多全国第一和唯一：碳纤维第一、高温合金水型精密浇铸第一、160项技术填补了国内空白……因为始终坚持人才引领、创新驱动，丹阳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如果说以上数据信息让来自省城的“一把手”们不敢小瞧这座小城，那么南京市委书记杨卫泽介绍的一个故事则感动了这些干部。

　　一位创业者定好了厂址，置办了设备，但4亿元贷款始终没有着落。一道难题摆在丹阳市决策者们面前。放弃，则意味着前面一切的努力都打了水漂，很可能要与一个有着美好前景的产业擦肩而过。怎么办？丹阳的领导班子意见一时难统一，最后用一个非常特殊的方式，那就是人大作出决议，由国有企业担保，为创业者贷款4亿元。今天，这位创业者创办的企业成了全国碳纤维行业的“绝对领跑者”。

　　杨卫泽讲述的时候，台下非常安静。从昔日的科教资源贫瘠之地，到今日人才云集，中间一定凝聚着无数干部的坚韧努力。

　　雨花台区委书记李侃桢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他告诉记者，他到过世界上多处著名的科技基地，没料到最让他震撼的竟是丹阳这个小地方。“回去就要开区委扩大会，讲讲丹阳的故事。人才一定要成为雨花台区的核心资源，这个理念要深入人心。每名干部都是人才的环境。”李侃桢说，“雨花台区是南京中国软件谷的主要承载区，没有引才的创新突破，就无法取得软件业的超常规发展。5年，300名领军型科技人才，这个是必须的。”

　　“手不能伸过东环路”：南京的开发区要松绑了

　　“我们苏州流行一句话，"手不能伸过东环路"，市级各部门不能随便干扰影响园区的发展，要充分尊重工业园的自主权。”8月15日上午，在苏州工业园管委会，苏州市委书记蒋宏坤介绍工业园发展的经验时，特别提到园区制度保障的重要性。

　　经验交流会一开完，尚未走出管委会大楼，几位南京的开发区副主任就议论开了。一位副主任说，“我干脆也在开发区的四面八方竖上牌子，上面就写"手不能伸过此路"。”引得一行人哈哈大笑。

　　这个场景，源于南京四大国家级开发区的“一把手”主任由所在行政区的区委书记兼任。在8月16日晚学习班接近尾声时，对开发区体制的议论更是达到高潮。因为就在杨卫泽为此次学习考察总结发言时，无独有偶，他也着重提到开发区的发展受到束缚，明指开发区现行体制较大影响了开发区的发展。“因为行政区划和管理体制上有交叉，互相之间比较容易出现摩擦，让4个国家级开发区和行政区一体化，让党政主要负责人兼开发区主任，是为了让你一手托两家，发挥行政区和开发区两方面的积极性，并不是要你去抓开发区管理，结果搞得只剩一方面的积极性，开发区积极性严重受挫。”杨卫泽认为，南京开发区发展较慢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体制，“开发区要有开发区的管理方式，不能用行政的方式去发展开发区，所以我们要向基层放权，层层放权，该放的就要放。”

　　杨卫泽的话让几大开发区的副主任很激动。“点到要害了！”大家的议论从餐桌一直延续到回宁的大巴上。有人说，“南京不以开发区为龙头，所以开发区也就没能发挥经济引擎的作用，对全市经济贡献度很小，对全市改革创新提供的经验更少。”还有人说，“区委书记兼开发区主任，开发区的主任完全站在行政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开发区怎么搞得好？”“开发区的管理应该是精干、高效的，体制一混，弄得衙门味很浓。”也有人讥讽市、区有些部门的手伸得太长，“质监、药监、环保……市、区两级都能管你。一些部门的指导思想走偏了，他不是善意地来帮助你解决问题，反而希望你出点问题，他们好收罚款。”

　　他们分析，很多人认为开发区经过一二十年的发展，其改革创新的作用发挥殆尽，进入成熟期；而就在我们漠视开发区的体制、政策创新时，苏南的开发区却仍保持着高昂的改革创新劲头，把南京甩在了后面。

　　“这杯酒喝得好沉重”：高耗能高污染大鳄为之一震

　　一路看下来，听下来，学员们越来越振奋，但也有人越来越沉重。在150多名“一把手”组成的学习班中，还有8位企业的老总，其中包括南钢、梅钢、扬子石化、金陵石化这南京工业四大巨子的“一把手”，以及前阵子因企业污染治理不达标几次被南京市长约谈的南化负责人。

　　的确，对高耗能高污染企业来说，此行不轻松。从首站无锡宜兴关停800多家“三高两低”企业开始，到苏州工业园聚焦新兴产业集群化发展的产业升级，再到扬州、镇江的生态优先，最后由南京考察学习组介绍广州关、停、搬了147家大型工业企业，2015年底前要从市区迁出303家企业，其中包括广州钢铁、珠江啤酒等特大型企业……这些信息，对8位“一把手”不能不说是一种触动。

　　大势所趋，无法回避。2010年，南化实现产值64.4亿元，占全市规模以上工业的0.9%,但S02等污染物排放量占全市规模以上工业的3%。南钢积极推行节能减排，清洁生产，颇有成效，去年实现产值486亿元，占全市规模工业的5.7%，但耗能仍占到全市规模以上工业的10.2%。

　　一路上，也有因环境倒逼闯出一条光明大道的化工企业。江苏灵谷化工有限公司投入26亿元建设大化肥项目，煤炭转化率由72%提高到99%，水、气排放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这让老总们眼前一亮！

　　“环境会越来越受重视，因为居民对环境的要求在不断提高。”扬子石化党委书记王净依说，南京加大对环境的重视，对企业来说不是坏事。“我们可以趁机把地方发展的要求、把环境的压力传递给中石化总部，该增加的环保投资要增加，该上的新工艺要上。需要挪窝，换个地方的，也可以早日谋划。”几位石化业老总坦言，因为国家税收制度的关系，央企占用了地方大量的土地资源，不同程度污染了地方环境，而仅有小部分税收以返还形式回到地方，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在学习之旅最后的晚餐上，几位老总们举杯互敬，他们感叹，“这杯酒好沉重啊！”企业发展面临选择，城市建设面临选择，所有的选择最终都要被时代来选择。

　　本报记者 颜 芳